当金秋的第一片枯叶随寒风飘落，当初春的第一棵小草被春风唤醒，我开始备好设备和行囊，翘首天空，走向旷野。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候鸟生命旅程中最忠诚的承诺；
这是一个约定，一个与候鸟间最真挚的约定；
这是一个守候，一个鸟类保护者与热心观鸟者一年中最期盼的守候―――

黄河三角洲，与你相约候鸟

文：单凯　　图：刘月良、丁洪安

年轻的湿地、珍禽的乐园

黄河三角洲

黄河三角洲位置图

当黄河从青海高原的巴颜喀拉山北麓起程，经过5464公里的漫长征途在黄河入海口入海，来自黄土高原的大量泥沙于此沉积，形成共和国最年轻的湿地――黄河三角洲。

位于黄河入海口处的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以保护珍稀、濒危鸟类资源和河口新生湿地生态系统为主的湿地类型保护区。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于1992年10月经国务院批准设立，位于黄河入海口处。地理坐标为北纬37°35′—38°12′，东经118°33′—119°20′。总面积15.3万公顷，其中，核心区面积5.8万公顷，缓冲区面积1.3万公顷，实验区面积8.2万公顷。

独特的生态环境，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丰富了自然保护区内的生物资源。据自然保护区综合科学考察认定，自然保护区内有各种野生动植物1922种。其中野生动物有1542种，野生动物中有水生动物641种，其中鸟类有282种，属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有丹顶鹤、白头鹤、东方白鹳、黑鹳、大鸨、金雕、白尾海雕、中华秋沙鸭、白鹤９种，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的有大天鹅、小天鹅、灰鹤、白枕鹤、白琵鹭、黑脸琵鹭、小青脚鹬等43种，是我国丹顶鹤越冬的最北界，也是世界稀有鸟类黑嘴鸥的重要繁殖地。

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是一块极具保护价值的国际重要湿地。东北林业大学马建章院士等专家评价该自然保护区“地理位置优越，生态类型独特，是中国暖温带保存最完整、最广阔、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是东北亚内陆和环西太平洋鸟类迁徙重要的中转站、越冬栖息地和繁殖地。”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其独特的区位优势、丰富的生物资源正越来越引起国内外有关组织和专家的高度重视，在我国乃至世界自然保护区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1993年加入中国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成为首批45个成员单位之一；1994年被国家列为湿地、水域生态系统16处具有国际意义的重要保护地点之一；1996年3月被湿地国际亚太组织批准加入“东亚——澳洲涉禽保护区网络”，成为首批19个国际成员单位之一。1997年3月被批准加入“东北亚鹤类保护区网络”，成为首批16个国际成员单位之一，是我国自然保护区中唯一同时加入以上两个国际网络的自然保护区。

庇护候鸟的天堂

《庄子逍遥游》载一名为鹏的大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自古而至，我们的祖先便对鸟类的飞翔和迁徙充满惊奇的眼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中的鸿鹄便是指现在的大天鹅，我们至今还对10公斤重的大天鹅在其单簿的翅翼下能飞越9000米的太空而充满憧憬；《吕氏春秋》便有了对候鸟迁徙的记录：“孟春三月鸿雁北，孟秋之月鸿雁来”，候鸟迁徙的习性也是我们还未全知的永恒秘密。

在候鸟短暂的一生中，它必须用极其艰苦的飞翔完成生存和繁衍的使命：在食物充足的繁殖地，它们生儿育女，繁殖后代；在阳光充沛的越冬地，它们躲避严寒，补充食物。它们不停地在繁殖地和越冬地间来回奔池而不辞辛苦，这是生命的召唤，这是种群繁衍的光荣使命，这是自然永恒不变的生命法则。这种固定的迁徙活动构成了候鸟辛苦而短暂的一生，而在迁徙通道中为候鸟提供庇护的迁徙中转站则为候鸟的这一伟大创举提供支持：丰足的食物和充足的能量使它们完成这一使命成为可能，这是候鸟一生中不可或缺的三个家园。

二月北国的阿拉斯加和俄罗斯的远东苔原依旧冰天雪地，长夜漫漫，却孕育着新一轮的繁殖高峰期；远在南半球的澳洲依然春光灿烂，食物充足，却不再是涉禽留恋的家园。季节的变换在候鸟体内烙下深深的印记：随着季节的变换，温度和光照刺激候鸟脑下腺和肾上腺分泌出大量的催乳素和皮质酮，这两种激素促使体内大量脂肪积累，为候鸟开始新的迁徙旅程提供必要的能量来源。鸟类学家甚至惊奇的发现，在迁徙的候鸟中内脏器官大幅萎缩，脂肪大量积累，这是鸟类长期自然进化和适应的结果，也是迁徙的必然需要。北方丰足的食物来源、长时间的日照时间和广阔的繁殖空间吸引着进入性成熟期的候鸟，它们为了种群的延续开始充满危险的万里征程。

黄河三角洲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生态环境，成为东北亚内陆和环西太平洋地区鸟类迁徙的重要迁徙中转站、栖息地和繁殖地，它敞开其博大胸怀为南来北往的候鸟提供庇护。２月中下旬至３月上旬，来自长江中下游及华南沿海地区的鹤、鹳开始来此座客，中国９种鹤中的白鹤、丹顶鹤、白头鹤、白枕鹤、灰鹤及东方白鹳、黑鹳常在这个季节相聚；３月上旬至４多月上旬是雁鸭类的世界，大面积水域和丰富的食物资源把它们从亚热带、热带区域召来，这个季节它们成为当地的主人，而在此发现的雁鸭类资源有３５种之多，其数量超过数十万；３月中旬至５月上旬，数以万计的鸥类和鸻鹬类水禽从亚热带直至澳洲相约而来，广阔的滩涂下数量具多的底栖生物成为它们长途旅程的最好礼物，迁徙途经的涉禽超过１００万，超过国际１％标准的涉禽就在１７种，这里是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大小杓鹬迁徙中转站，其数量在1.5――1.7万；５月中旬至８月下旬，这是繁殖鸟类的黄金季节，它们各自忙碌着寻找自己的繁殖地，营巢、觅食、繁殖，这是它们最为忙碌的季节，这是中国黑嘴鸥的重要繁殖地之一，东方白鹳的最北繁殖地；９月下旬起，陆陆续续返程的涉禽从俄罗斯的远东远道而来，１０月中下旬至１１月上旬，内蒙、东北、俄罗斯远东的鹤、鹳故地重游，１１月中旬，大群的雁鸭类又会相约故地；而在寒冷的冬季，还有丹顶鹤优雅的身姿，这是它们越冬的最北界。

迁徙路线

保护湿地、珍爱候鸟

候鸟是没有国界的人类共同的财富，亿万年的自然进化形成了我们今天的丰富物种资源。生境的破坏和生态质量的恶化使它们丧失了越来越多的家园，许多物种已灭绝或处在濒临灭绝的边缘，地球再次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保护鸟类，保护人类共同的朋友！

黄河在这里入海，海河相汇、泥沙沉积，形成了黄河三角洲独特的河口湿地生态系统，较高的生物生产量和生物多样性资源成为候鸟留恋的天堂。上个世纪末，由于受黄河断流的影响，淡水流量大量锐减，海水倒灌致使大面积区域生境恶化，生态退化。2002年，黄河委员会实施了大规模的调水调沙实验，并采取有效的人为措施保障黄河下游生态用水，黄河三角洲生态趋于好转。我们借此契机，对生态恶化区实施了生态恢复工程：应用生态学的基本原理，人为创造多度的生境交错区带，采用人工蓄水的方式蓄存生态淡水，建立新的生态平衡，保证生物群落向着生物多样性方向演替。2003年起，湿地恢复区生态效益明显改善，成为候鸟栖息的又一天堂。

2004年10月，我和保护区的科研人员深入湿地恢复区腹地，进行了科学调查，被眼前的一幕幕所惊憾、震奋：数十万只雁鸭在芦苇丛中，在水域中此起彼伏，优游其间；400多只白枕鹤，60多只白鹤，90余只丹顶鹤，近50只白头鹤，９０多只东方白鹳，６0余只黑鹳又寻找到新的家园。《济南日报》的孟总编辑带了一批记者慕名而来，赞声不断：“这是我一生中见过最多的鸟类！”，见多识广的陈建中老师由衷感叹：“只有在黄河三角洲才能在一日之内见到这样多的珍禽！”。2003年11月11日，国家林业局的江泽惠局长带领全国人大一行到保护区考察，见百鸟争鸣，万鸟齐飞，更是啧啧赞叹，当行至近海滩涂中见数万只大天鹅一线排开，延绵数公里，不禁连声叹道：“我从事林业工作60余载，去过的地方无数，唯有在黄河三角洲来见到如此多的珍禽！”

候鸟与观鸟人

“天人合一，物我两忘”是中国哲学所推崇的至高境界。观鸟人在大自然的怀包中置身鸟的世界而忘记舟车颠簸之苦与身心劳累之乐，其中趣意又有几多人知？

种嘉老师有篇文章叫做《观鸟人——自然保护区的知音》，道出了自然保护区人与观鸟者的共同心声。我作为身在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凭借“天时、地利、人和”，以鸟为媒，接待了不少志同道合的鸟友。

2004年11月6、7日，北京观鸟会在张玲老师的带领下，一行来保护区观鸟。虽是候鸟迁徙的黄金期已过，可观鸟人热情依然高涨：张玲老师认真记录，雷鸟耐心讲解，鸟友们仔细观察的场景记忆犹新。《光明日报》的冯永锋谈及观鸟的原因说道：“我们从小学到大学，学到的知识都是从课本中得到的。中国的教育是应试教育，轻视向大自然学习，我们缺了最重要的一课”。“５年前，当你拿着望远镜和相机对准鸟的时候，人们会嘲笑，甚至不解；３年前，当你在重复同样的动作时，可能会引来围观人的好奇；而现在，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你的队伍中。”高东荣老师讲起了一次她在颐和园观鸟的一次经历，感触尤深。北京大家的张永教授观鸟竟始于去年的SARS：“由于不能出校门，我在闲暇中注意到身边有好多不同特征的鸟，由于不知鸟名就到图书馆查，谁知就爱上了观鸟”。

我在1997年初到保护区工作的时候，一位在保护区工作多年的同事告诉了我一个经历：1996年的冬季，黄河三角洲降了一场大雪，大雪覆盖下的保护区显得冷寂苍凉，冰封的黄河中两个白点吸引了巡护人员的视线，他们走进发现是两只僵死的大天鹅，一只天鹅的翅膀折断了，另一只紧紧依偎在它的身旁。在这个严寒饥饿的冬季，其它的天鹅相继离去了，可是这只再也没有能力飞向天空，它会饥寒而死……它的情侣不舍离它而去，一次次为它觅食，用身体为它蔽寒。最后，这场大雪淹没了它们，它们依偎的身影成为了永恒的雕塑－—这个故事让我感触至今！

“君子之交淡如水”，长期的观鸟经历让观鸟者有了接触自然，体会自然的机会，而他们的性情与大自然一样朴实、真挚，洗脱了尘世中的功利色彩。鸟友为了提高公众的环保意识，宣传鸟类保护知识而不计得失，不为名利，一呼百应。陈建中老师曾深情地说道“为了这帮鸟友，为了这份热爱，这活干下去也值得！”这就是观鸟活动中给我们的永恒启发，给我们人生的真实启示！